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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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日期(2020-07-27)
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科技随着时间而持续进步,牵动四周的事物跟着进化,语言也是其中之一。电子邮件、数位简讯、别具意义的缩写(LOL 或 Gank)、逗趣的颜文字、生动的表情符号,科技慢慢影响我们的生活,造就新世代的语言文化。科技是以什幺样的途径影响语言?科技又会将语言带往什幺样的未来呢?

网路是助益还是灾难?

语言,语言一直都在改变,网路的催化促使语言改变得更为剧烈。现代人手一支智慧型手机,又有廉价的网路服务,人们得以在社群网站和聊天室内畅所欲言,分享彼此的语言习惯,使用前卫的网路词彙,偶尔花点巧思自创新字,诸如常用的「3Q」、「OMG」,游戏的「Raid」、「mia」,或是吐槽满点的「水母」与「河蟹」等。

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 前卫的网路词彙琳瑯满目。

网路带动的语言改变是如此的剧烈,不免令某些人感到忧心:网路到底是在开创语言,还是在摧残语言?

大卫.奎斯托(David Crystal)是伦敦大学学院的语言学家,对网路语言文化颇有研究,是这块领域的权威级人物。当他被问到网路是否正在摧残人类的语言时,他做出简扼的答覆:「没有。网路并没有伤害人类的语言。」

网路的影响力远小于预期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网路冲击人类的语言。

网路的确可能冲击人类的语言,但是网路绝非第一个冲击语言的科技产物。15 世纪的印刷术曾经带动语言的普及,100 年前的广播让语言文化得以快速传播,后来的电视机与网路不过是在重複过去而已。奎斯托指出,科技革命的确可以改变人类的语言,不过其影响力却远小于我们的预期。

你或许会感到惊讶,网路上的语言千变万化,其影响力怎幺可能会小呢?奎斯托对此做出解释,「若你试着整理网路上那些生命期够长的用语,像是『LOL』,你就会惊讶地发现,这类网路用语的数量出奇的少。」

回到 2004 年,西方的网路文化正在巅峰期,网路企业被视为未来之星,各种网路用语不断问世。奎斯托为了查访网路对语言的影响力,便前往各大主流网站,将生命期够长的网路用语一个个记录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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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卫.奎斯托,伦敦大学学院的语言学家。

「我记得当时我花了枯燥的一星期来完成这件任务,算出来的网路用语约在 1,000 字至 1,500 字左右。如果 10 年后的现在再做一次同样的工作,包含推特上面的流行俚语,我估算其数量大概是 5,000 字左右。」奎斯托说。

奎斯托所估算的结果仅限于英文,虽然 5,000 字看起来很多,但是若跟英文语言史上成千上万的词彙相比,5,000 字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。我们可以合理地相信,如果将同样的结果套用在中文、日文或德文等语言上,其结论想必不会相差太多。换言之,网路对全人类语言的影响力可说是微乎其微。

文法会随着潮流而改变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网路对文法的冲击并不明显。

网路对语言文法的冲击比词彙更为薄弱,不过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例外。以「因为」为例,英文中的「因为」原本是介系词,然而网路媒体为了强调新闻重点,经常把「因为」放在标题前端,使得「因为」现在也可以放在句首使用。

「语言的文法会随着时间而改变,它是一种时尚与趋势,而非创新。」奎斯托说,「某种用语可能从来没有人用过,却因为某个事件或某个人,进而变成一种迷因(Meme),如 Nike 的『Just do it』,或是欧巴马的『Yes we can』。文法可能成为传统,保持很长一段时间,然后跳离框架,成为新的传统,如此循环周而复始。」

牛津英语词典的权威性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牛津英语词典是英文领域的最高权威。

站在英语的角度来看,一个词彙是否属于正式的语言,取决于是否被收入牛津英语词典。牛津词典的资深助理编辑,戴尼.席尔顿(Denny Hilton)指出,「一个词彙要被收入牛津英语词典并非易事,我们会找出充分的证据,追朔该词彙的起源,确认其使用性与价值,检验其是否具有被选入的资格。」

一般而言,一个词彙要被选入牛津词典,至少要观察 10 年以上。不过席尔顿承认,在这个变迁迅速的时代,传统的审核原则已经缓不济急。「如果某个词彙的使用量够多,影响範围够广大,我们可能就会稍微缩短其观察期。」席尔顿说。

新词彙可能只是捲土从来的旧词彙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OMG,在牛津词典里面发现 OMG。

若将牛津词典摊开来看,会发现 Hashtag(主题标籤)、Retweet(推特的回推)与 Selfie(自拍照)等科技带来的新词彙。当然啦,你也会在词典内发现许多早期网路用语,它们的起源却远比想像中还要早。

以 OMG(Oh My God)为例,我们以为 OMG 是与网路同时崛起的新词彙,但是早在 1917 年就有人在报章上使用过 OMG 了。「OMG 问世后没多久就消失在历史上,后来才随着网路文化的崛起而重新回归。这种一度沉寂又死灰复燃的例子,在语言史上不胜枚举。」席尔顿说。

「另一个知名的例子是 LOL(Laughing Out Loud,大声地笑),这个词彙最近的登场时间是 1989 年,在网路上被大量使用而广为人知。但是『LOL』的问世可以追朔到 60 年代,其含义为 Little Old Lady(个头娇小的老婆婆),与现在的涵义截然不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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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OL 早期的涵义为 Little Old Lady。

事实上,许多我们认为的科技用语,都可以追溯到 60 年代或 70 年代,也就是计算机刚问世的那段期间。这些科技用语通常只会在科技领域内部使用,其普遍性与生命期都偏低。反过来说,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崭新网路用语,很可能就是未来新词彙的起源。

「使用者友善(User-Friendly)就是曾经登场过的旧词彙。这个词彙在现在的科技领域俯拾即是,但是它早在 70 年代早期的就被资讯人士所使用,当时的含意是『便于存取』与『便于管理』。」席尔顿说。

科技时势赋予词彙新涵义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外国网友通常以 Troll 来称呼网路小白。

牛津词典一方面加快新词彙的筛选,另一方面则是减缓旧字彙的淘汰速度,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旧字彙是否会像 LOL 那样,从濒临绝种突然起死回生。语言的範围极其宽广,就算是牛津词典也无法囊括所有的词彙,若你想查询一个未知的词彙,线上词典 Urban Dictionary 是比较好的选择。

「语言具有难以预知的特性,当代的词彙很可能成为未来的单字。人们可能将不同的词彙拼凑在一起,对字首或字尾加以变形,赋予词彙全新的涵义。经过一段时间后,当该词彙具备通俗的普世价值后,就会进化为正式的语言。」席尔顿表示。

科技带动网路俚语的流行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PTT 的流行网路俚语,你认识几个?

由于网路游戏盛行的缘故,各种网路流行俚语接连出现。为了符合现代生活的高效率需求,这些俚语通常是缩写,不然就是简写,如中文的 BJ4(不解释)与踹共(出来讲清楚),以及英文的 Derp(两颗眼珠望向不同的方向,形容愚蠢的模样)与 LOL 等。年轻人相当喜欢流行用语,认为它们很潮;反观长辈对此经常无所适从,甚至感到荒唐无比。

「网路俚语通常属于特定族群的特定用语。」奎斯托说,「即使网路俚语在特定领域内十分盛行,但是从宏观的角度来看,会使用该俚语的族群仍旧是少数,无法被正式的词典收入。」

奎斯托曾经实际走访青少年的学校,探竟年轻人对流行网路俚语的看法,结果令他惊讶万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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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得懂版面上的俚语吗?

「学生几乎没有在使用网路上的俚语,他们不使用 LOL 与 CU Later(See You Later)这类网路用语。他们知道那些俚语的意思,但是他们不打算使用,理由是『不够酷』。」奎斯托说,「其中一名学生更告诉我,他原本也在使用这些俚语,后来突然拒绝继续使用,理由是他的老爸也在使用这些俚语,让他觉得自己超逊的。」

可别认为上面的例子匪夷所思,就算身在台湾,也可能受到外界压力而避免使用网路俚语,理由是使用网路俚语可能被对方贴标籤。讲出游戏用语就是游戏宅,嘴边挂着科技用语就是科技宅,开口闭口网路用语就是臭酸宅,这类以偏概全的案例族繁不及备载。

表情符号成为时代新宠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Instagram 的回文经常夹杂表情符号。

相对于网路流行俚语的退流行,表情符号(Emoji)则是顺势崛起,包含表情图案与日本流行的颜文字。社群网站 Instagram 对其中的网友回应进行统计,发现包含表情符号的回应就佔了 40%。另一方面,澳洲外交部次长朱莉.毕晓普(Julie Bishop)在 2015 年初的一次网路访谈中,甚至使用表情符号来回答问题,好酷!

英国班戈大学的语言学教授,範维安.伊凡(Vyvyan Evans)也对「说说」(Talktalk,英国的电信服务公司,相当于我们的中华电信)的用户做过类似的研究。他随机选取其中的 2,000 名用户进行调查,其中习惯使用表情符号的用户有 80%,只用表情符号交流的用户有 40%,比率高得教人咋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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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洲外交部次长用表情符号进行访谈作答。

表情符号具备生动与输入方便等特质,在年轻领域里面相当流行。伊凡表示,19 岁至 25 岁的用户中,高达四分之三的用户认为「表情符号比纯文字更能表达情绪」,大部分的用户同意「同时使用表情符号与文字,能够强化互动能力」,表情符号的人气可见一般。

不过伊凡也强调,他对年纪超过 40 岁的长辈用户进行同样的调查,结果却与年轻人大相逕庭:有 31% 的用户不使用表情符号,还有超过一半的用户无法理解表情符号的含意。「年轻人与长辈,两者之间有一道决定性的年龄鸿沟。」伊凡说。

表情符号只是辅助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表情符号是年轻族群的最爱。

伊凡认同表情符号的潜力,然而表情符号毕竟无法取代文字。伊凡建议用户将表情符号当成辅助工具,做为表达情绪的手段,如同现实的肢体语言。尤其是在非正式的沟通场合,善用表情符号将有助于沟通,替彼此省下揣测文字真意的时间。

「语言只是沟通的一个环节,还需要其他环节的辅助。」伊凡说,「基本上,语言是『有含意的符号』与『文法结构』,两者经过排列组合后的产物。表情符号正好可以弥补数位讯息的不足之处,将情绪具体传达给对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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滥用表情符号可能造成沟通障碍。

虽然表情符号目前还难登大雅之堂,不过伊凡大胆地假设,表情符号将成为电子商务领域中不可或缺的要素。目前电子商务的邮件尽是冷冰冰的文字,双方得展开谍对谍的心理斗志,从文字帐面揣测对方的实际想法,非常累人。假如双方能够放下成见,导入表情符号,想必能够带来更多的便利。

「我相信假以时日,表情符号的地位将大幅提升,成为电子邮件的常态。」伊凡这幺表示。

科技俚语的幽默色彩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Urban Dictionary 对 Lurking(网路潜水)的解释。

科技俚语常带有戏谑的幽默色彩,让识趣的人会心一笑,这也是传统语言所欠缺的要素。某些人可能认为使用科技俚语有失格调,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,科技俚语都没有实质改变或伤害人类的语言,反而替语言带来更多弹性,让我们输入讯息更加便捷与逗趣。

2010 年,社群网站 4chan 的创始人,克里斯多夫.波尔(Christopher Poole),应邀出任某场法庭的专业证人,替陪审团与法官解释网路上的科技俚语。波尔解释了 Lurker(只看文章却很少发文的人)、OP(Original Poster,文章原作者)与 Troll(网路小白),还将 Rickrolling 的影片当庭放给大家看,替严肃的法庭带来阵阵笑声。波尔在法庭上的解释举动,证明了科技俚语拥有其亲和力,是语言创意的最佳诠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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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ickrolling 使得瑞克.艾斯里成为举世知名的人物。

Rickrolling 就是俗称的连结诈欺,刻意提供错误连结让别人点选的行为。Rickrolling 并没有恶意成分,比较像是一种玩笑。2007 年 5 月,4chan 某个会员发布一个连结,宣称是《侠盗猎车手 4》的影片,实际上却是英国歌手,瑞克.艾斯里的某个 MV。Rickrolling 后来也在现实媒体与电台等地出现,成为新的流行文化。

「我超爱这类的语言游戏。」奎斯托以推特上的俚语为例,「『推』(Tw)这个标头子音在英语里面非常罕见,如果你翻开词典,恐怕找不到几个以『推』为标头的词彙。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利用『推』,塑造出包罗万象的推特俚语,比方说推字典(Twictionary)、推特沉迷(Twitterholic)、推特流(Twitterrhoea),展现语言无比的生命力。」

结语:科技替语言带来无限可能科技是如何改变人类的语言

科技将语言昇华为次世代的流行文化。

科技改变了人类的一切。无论是俚语、缩写还是表情符号,科技都在其中扮演正面的催化剂,帮助语言展现各种独特的风貌。科技还替语言注入弹性与幽默,融入无比的想像力,发挥亲民特质,将语言昇华为次世代的流行文化。或许,我们正目睹一齣无声的语言革命,其领衔主演正是我们所熟知的现代科技。